不悔的选择

唐莉

    转眼间，我参加“湖北省农村教师资助行动计划”已将近一年。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教师这个平凡的岗位给了我平凡的生活，但在这平凡的生活中我收获了一种平和的心态、一种踏实的作风。大学即将毕业时，我和许多大学生一样，想留在城市，几经思量，选择资教的时候，还觉得有些许无奈。但在今天，我很庆幸作了这样的选择。我本身是湖北省红安县人，红安是一个国家级贫困县。不过从我记事起，这就是一个重视教育的地方。我在这里出生长大，现在又带着“深入农村、服务于农村教育”的信念回到了这里。
刚下到基层时，我并没有感受到“湖北省农村教师资助行动计划”对于农村教育发展的重要意义，使我深入意识到这一点的，还得从一次查寝说起。

     那天，和我同班的班主任陈老师因家里有事委托我晚上帮她查寝。到了那晚八点半，我拿着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越过操场来到了陈旧的学生宿舍楼，借着微弱的电筒光找到入口，再根据陈老师说的几楼几间找到了我们班的男生宿舍。推开门，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我本能的后退了一步，立在门口。学生们看到是我，既惊奇又高兴，他们热情地同我打招呼，我一边答应着一边走了进去。潮湿的地面、黑黑的墙壁；上下铺，一铺睡两个人；一盏昏暗的灯泡悬挂在中央，三四十个男生就挤在这窄窄的一间里。一面的墙壁上挂着一排湿漉漉的毛巾，不停往下“滴答”着水，水顺着墙壁流到地面；高低床的床架上锈迹斑斑。他们的生活条件，远比我想象的要差。而他们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考黄高，考县一中。我发现我虽然以一名资教生的身份来到这所农村中学，但我并没有深入到这个群体。看着我的这些笑容灿烂的学生们一个个从床上站起来，我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这时班长站出来，拨开我面前的两个学生，脱了他的外套铺在床沿上，说：“老师，您坐。”其他学生也都应和着：“老师，坐，坐。”当时我心里突地泛起一股酸劲，收起学生的衣服，坐了下来。有一个学生问我：“老师，武汉是什么样的？”“你想去武汉吗？”“想去呀，我爸妈都在武汉打工呢。”住宿的学生多半都是留守少年，他们的父母外出打工，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他们则是从小跟着爷爷奶奶或者亲戚邻居，少有父母的呵护和全家团聚的欢乐。这是一个缺少关爱的群体……

     那晚，我和我的学生们聊到很晚，直到教务处主任来催我们关灯我才回去。回到小房子里，我发现了很多被忽视的细节：学校分给我的宿舍是全校最干净和干燥的一间、日光灯在我搬进来的前一天就装好了、桌椅和床都是新做的；语文课上，很多孩子不知道要用普通话回答问题、收上来的作文只有少数几篇有较为规范的作文格式、学生们在答题的时候错字连篇……我也想起了很多，想起不久前的培训：各级领导对我们资教生的殷殷嘱托、我们穿着统一的白色汗衫，握紧右拳的庄严宣誓。那时，看到农村学校的照片，我也曾热泪盈眶；听到往届资教生的报告，我也曾心生敬佩；想到今后的工作，我也曾心潮澎湃，想要大干一场……很多画面在我脑子里不断回旋。瞬间，作为一名教师，我的师爱被唤醒了，作为一名资教生，我对农村教育的同情被唤醒了。“深入农村、服务于农村教育”是不是应该对得起这份信念？“三年资教，终生不悔”是不是该对得起这一份誓约？我开始寻求一种转变，我准确地记住了每一个学生的名字，我教他们讲规范的普通话，写规范的汉字。从最基本的做起，我发现孩子们其实很聪明，愿意学也很会学。课后我不再一个人回到小房子里呆着，而是去找学校的老教师，去同他们交流，去更多的了解农村，农村的孩子和农村的教育。农村人的朴实使他们将自己几十年积累的教学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我，我把从他们那里学来的一点一滴运用到我的教学当中去，我的教学方式方法因此得到了很大的完善。校领导在经济紧张的情况下，两次送我外出学习。短短的几个月，我代表学校讲了三次公开课，两次语文常规教学、一次综合阅读。因为有充分的准备和全校师生的支持，三次讲课均受到镇级领导和县级领导的好评，去年底我经学校推荐被评为占店镇镇级优秀教师。作为一个刚刚步入社会的青年，在农村我得到了很多锻炼的机会。农村教育人想要搞好农村教育的用心良苦让我很感动。他们善待我，是感恩于“农村教师资助行动计划”、感恩于省教育厅对农村教育的重视、感恩于国家建设新农村的政策。所以我常常在某一个瞬间对我所从事的这个普通的职业肃然起敬，我们就象一个载体、一个媒介，是农村教育发展之路上不可或缺的一环。我们有责任贡献出自己的力量并完成这一项光荣的使命。

     有人说，资教生是新时代的知青，我们参加的这个行动是新时代的上山下乡，这多多少少含有几许悲壮的意味。记得华农的徐本禹回学校做报告时，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在那里，我过得很孤独。”现在神农架的范献龙，在为我们培训时说：“下到基层，会有一些你意想不到的困难。”而我要说的是，我们今天的资教，是一个大范围的群体活动，它不再孤独；在资教过程中遇到的一些困难，是我们这么多年理论知识的一次实践检验。一个当代大学生，有勇气选择资教，就应当有能力经受这些考验。

     此时的农村，正值油菜花遍开的时节，漫山遍野，绚烂夺目的黄，充满了希望。而乡野的孩子们就象这些花儿一样，正在宁静地绽放。也许经济的落后，剥夺了这些孩子增长见识的机会，但老天并没有剥夺他们的聪明才智。他们没有多余的钱来请家教、搞特长培训，没有多余的钱来买衣服买零食；但他们有足够的智慧学得充实、过得快乐。几张废纸就可以折成男孩们的一盘棋，几根小草就可以编成女孩们的美丽花环。面对这些可爱的学生，你总忍不住想多给他们一点什么。你想记住每一孩子的名字，想了解他们的家庭和内心世界；上课的时候你总想多教他们一点知识，课后你总想融入到他们的生活中去。不要以为你只是在付出，从农村娃那里收获的纯真和温暖会使你的心灵变得清澈和无畏。是他们使人有力量勇敢地呆在农村。在我的学生的眼里，我和其他的老师不一样，因为我是一个“从外面回来的人”，所以我给了他们一个美丽的梦想，我告诉他们“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好多学生把这句话写在了他们笔记本的扉页上，他们在作文中写：我要努力学习文化知识，将来象我的语文老师那样，做一个“从外面回来的人”。这话在我听来有一种心酸更有一种感动，感动于他们对知识的渴求，对精彩人生的想望，这种上进的力量促使着我跟他们一起奋发图强。

     农村，是一个让人变得踏实的地方。它是一片广阔的天地，能够洗去一个人心灵的浮躁。不管三年合约结束后，是留在农村还是离开农村，我都不会忘记这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我感谢这片土地，给了我安静和平和，使我有勇气在任何时候都忠于自己的内心。在以后的人生之路上，我会因为有过这样一段经历而走得更加稳健。